第85章 课兰稚语铮铮骨,倚户慈眸寂寂心(3 / 3)

旦散去,便显出几分突兀的空寂来。

周显掀帘入内,只见李守中并未回座,只负手立在方才弈棋的紫檀榻边,目光落在棋盘上尚未收拢的黑白子上,身形凝住,如同一尊静穆的古瓷。

窗外薄暮的微光透过冰裂纹窗棂,斜斜映在他半边清癯的脸颊上,更显出几分寂寥的轮廓。

那双阅尽经史、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如同被寒霜侵染的深潭,波纹黯淡。

周显静静侍立一旁,心头亦是无声喟叹。

这位学养渊深的老祭酒,平素端肃如崖岸孤松,唯独对膝下这守寡的女儿,那份深藏的父爱如山泉般不经意地流淌。

此刻目睹女儿远去,归入那处处讲究、却也步步需慎重的深宅大院里,他心中那份对女儿处境深沉的怜惜与无力回护的酸楚,便在这辞旧迎新的黄昏时分,悄然弥漫开来。

烛影在棋枰上曳动,将黑白棋子拉出长长的幽影。

周显近前,于李守中对面的紫檀木榻上坐了,目光温煦,声音沉静:

“师伯神思微倦,可还好么。”

李守中目光仍黏在残局上,半晌方缓缓收回,投在周显面上,喟然一叹,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终究是老了。”

“春秋虚度,风烛残年,竟也学起小儿女伤春悲秋的做派,倒叫你瞧个分明。”

窗棂透进的薄暮余晖在他清癯的侧脸镀上昏黄,更显出几分萧瑟。

周显微倾身,玄青袖口拂过榻沿,摆手道:

“师伯此言差矣。”

“此非伤春悲秋,实乃拳拳爱女之心发于肺腑,慈怀昭然,令人动容。”

他顿了顿,眸光温润似映着烛火。

“为人父母者,纵使儿女长成参天之木,在父母眼中,依然是倚门悬望的稚子幼童。”

“此心此念,牵肠挂肚,何曾有一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