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如今故人不再,年华已逝,又添新愁。有了时间之忧,再看黄花凋谢,就更觉悲戚,守着窗边等天黑,可天色暗沉,视线被蒙蔽后,鲜明的是听觉——梧桐细雨,点点滴滴。
温庭筠旧词说,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本来盼着天黑,到了夜里却要枕着长夜数雨声。大家都有长夜漫漫难以入睡的时候,深夜听雨,那种滴答的、连绵不断的声音汇成细密的网,足以将人的情绪笼罩绞杀。
就这样,从开篇的寻寻觅觅到后来的酒、雁、风、菊、雨,层层叠叠几乎无尽的悲哀依次到来,串成流动的愁郁,才会在最后让所有读者发出和词人同样的感慨: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如果她只会写开头,那历代文人还能喘口气,如今看完全篇,皆被这庞大深重的愁压倒了。
文坛怎会有人这样写?文坛居然有人这样写!文无第一,可但凡有基础的鉴赏能力,都能从这首词中品出近乎泼天的悲意。
明人叹息:“古有陈思,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宋有易安,才一斛,愁千斛,虽六斛明珠何以易之。”
门外士人已有癫狂之态,捧着书卷大呼愿为易安门下牛马走,门中父女相对默默。李父从最开始的惊艳转到敬畏,听到《声声慢》,都化作对女儿的满腔怜意。
要经多少苦难蹉跎,才会写出这样的词句。李后主“一江春水向东流”还是可见的愁,可女儿笔下幽思,竟好似无断无绝,又岂是一个愁字可以概括的!
他想着想着,下意识用上尾句,回过神又沉痛一叹。提笔叠字,到梧桐细雨又有点点滴滴之叠,全篇问怎敌晚来风急、怎生得黑、怎一个愁字了得,重重叠叠的字句恰如无边无际的烦忧,读罢简直要被苦海淹没。
可李清照还是坐在那里,从容地翻开书卷,抬眼道:“纵然纸上惊心,父亲别忘了,我是不肯过江东的。”
【这首词几乎写尽了千古之愁,万古之忧,也真正为词人奉上了绝代的词宗之名。
人们吟咏这首词,为她的命运叹惋,但词人搁笔后再观自己的命运,于《金石录后序》却说,虽然这三十四年间忧患得失太多,但得到就会失去,相逢便会分散,这是世间常理。有人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