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光交完差,离开主客厅,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庄青岩带着桑予诺落座,又仔细打量了一番Fons,那种不顺眼或危机感的尖锐直觉并未出现。
或许他潜意识里信任这人。又或许……“危机感”是对予诺专属的,是“强烈心动”的变体,其他人不配享有。
总之,他应该能和这个看起来不太着调的洋表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Fons对他毫无隔阂,熟络地问:“先聊聊那个新麻烦,妄想……不,失忆。医疗报告我能看看吗?”
庄青岩有备而来,将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的一叠纸质报告,连同费用账单,一起递过去。
Fons快速翻阅,神色渐趋认真:“看各项检查数据和治疗记录,诊断和处理都没大问题。服务和药费是宰了你一刀,但不算离谱。如果你这几天常被熟悉的事物触发记忆碎片,那么脑神经的恢复速度就比预想的更乐观。也许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基本复原。”
庄青岩点头:“是好些了。技术、商务上的事,想起不少,但都很碎。最模糊的还是人和事。”
他略作停顿,觉得可以借机吐露一句实话,“你们大概很难体会那种感觉——我看着通讯录里标注的‘爸’‘妈’,知道那是我的父母,但想不起和他们相处的细节,也缺乏相应的情感。Fons,这正常吗?还能恢复吗?对常人来说,最先想起来的,不该是最熟悉的人和情感吗?”
Fons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通常情况下,是的。但Cyan,问题不一定出在你身上。你只是太……”他斟酌着,慢慢吐出一个词,“孤独。你有庞大的社交网,健全的亲缘关系,以及一个……内心孤独的自己。这是我很多年前就察觉到的。”
“至于你的疑问——我认为能恢复,只是时间早晚。Cyan,这世上感知和表达情感的方式有千百种,或浓或淡,或外放或内敛,没谁能规定哪种才叫‘正常’。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先顾好自己,行吗?”
庄青岩注视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能当好一个神经内科医生。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将长期医疗档案托付给他。
这家伙比外表看起来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