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飞雪萦绕。
苏梦枕抢先开口:“我帮了你, 难道你要恩将仇报?”
她蹙眉,明明戴着面具,可众人就是能通过这张琉璃面具, 感受到她此时的表情,显而易见, 她已经能不自主地影响他人的感知。
远处的浓烟散去大半, 依稀能看到刀南神带着军队,拦住前来支援的六分半堂弟子。
——此前,赵佶召见了苏梦枕,想封他个官做, 他拒绝了,但答应派人为朝廷效力, 于是, 刀南神成为了禁军将领,控制住京城两成的兵力。
“你的人?”她明知故问。
“是。”
“原来如此。”她点头,漠然转身。
破损的丝冠间, 一支碧绿的竹节簪滑出秀发, 一节节坠落下来,早在雷动天的大阵中, 玉钗就已经断裂, 只是此时她才散去护持在身的气罩, 发簪才会滑落。
苏梦枕的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一刹。
这是极短、极快、极隐蔽的一瞥。
但或许就是太快、太短、太隐蔽, 反而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狄飞惊。
他的眼睛竟然这样锋利、这样敏锐,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苏梦枕意识到, 自己不该看这一眼。
但他已经看了。
既然看了, 就不必思考该不该, 而是要立刻思索解决的办法。
他马上做出应对, 上前半步,张手接住了掉落的三截玉簪。
“簪子掉了。”苏梦枕说。
她微微侧过脸,随后眼神才转过来,但也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瞥,像晴朗的碧空,洁白的淡云北风吹动,偶然投影在波心,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否真的听见。大约是没有,这道目光流水一般淌过泉石,清凌凌地流向幽谧的山涧,不为两岸的苍苍蒹葭停留。
苏梦枕心底涌出一股奇异的情绪,沉寂枯涸的灵魂被沉香的芬芳所唤醒,像是深陷沙漠的旅人,乍然见到绿洲中蔚蓝的水源,也像是疲乏的登山者,惊鸿一见藤萝后漫步的赤豹文狸。
灵魂惊悸,视线不受主人控制,本能地追随她的步调。
灰尘起伏涌动,似云海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