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两个病人(1 / 6)

苏梦枕叫梦枕, 他有时候经常做梦。

树大夫说,多梦不是好事,证明他久病体虚, 总有太多的事要考虑,睡不踏实, 心不安稳。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在睡梦里也惦记着金风细雨楼, 思考着和六分半堂的斗争,衡量着与权贵的来往,只有极累极倦的夜晚,神思克制不住劳累, 沉甸甸地坠入梦渊,才能得到一鳞半爪的奇梦。

梦里有些什么, 都记不清了, 醒来时心头只残留情绪。

有时是一无所有的空虚,有时是愤恨不甘的心火,有时是怅惘缱绻的思念。

他不愿追究, 梦境是好是坏, 不仅毫无意义,还容易消解志气。

但他毕竟是凡人, 无论喜不喜欢, 凡人总会做梦, 梦也不受他的控制。

没有见过应州, 梦中就没有故乡。

唯见小寒山。

梦见自己要晨起练武,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病得这样重, 好像马上就要融入床板, 变成融化的热蜡。梦见窗外的燕子在筑巢, 非常笨,死活搭不起来,草茎枯枝被风一吹就散架。梦见外面的师妹们跑来跑去,尖叫,大哭,鸡飞狗跳,他想着“又怎么了”,但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次数多了,他也意识到梦境的映射。

哪怕在最放松、最平静的小寒山,他与其他人也隔着无形的壁垒。

他们不进来,他也不出去。

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比起和师门的人吵吵闹闹,宁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就如同现在,没有什么事的时候,他也不愿意与兄弟们谈天说地打成一片,还是独坐在玉峰塔,看日升月落。

但这并非没有例外。

年幼的时候,他和灵秀还不熟悉,双方维持着师兄妹间的客气与照拂。山里缺衣少食,他不介意帮衬同门,任由她们取用吃食、笔墨、布料,她也很知恩图报,不是帮他打扫屋子,更换帐幔,就是帮忙修补漏风的窗户。春日里,新来的燕子不懂筑巢,就编一个鸟窝帮忙安家。

夏季的夜晚,有时会见一点灯笼路过,他担心出事,强撑起来叫住她:“大晚上的,别乱跑。”

她说:“我出去看星星,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