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海回来的日子,灌江口平静得像一潭水。
杨念心每天练吐纳、练拳法,偶尔变成小龙在院子里盘一会儿,晒晒太阳。
敖寸心说她变成龙的时候像一条金色的蟒蛇,胖乎乎的,飞都飞不起来。
杨念心不服气,扑腾着爪子想往上窜,窜了半尺高就摔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杨婵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哮天犬蹲在坑边,歪着头看着坑里的金龙,尾巴摇了摇,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帮忙。
这样平静的日子,在一天午后被打碎了。
那天杨念心正在院子里练拳,练得满头大汗。她最近在学杨戬教她的第三招,这一招最难,要转身、出拳、收拳、再转身,一气呵成。
她练了快一百遍了,还是做不到“一气呵成”,总是转到一半就卡住,像生锈的轮子。
她憋着一股劲,咬着牙,又练了一遍。转身,出拳,收拳——卡住了。
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正要喊娘亲,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阿弥陀佛。”
不是杨婵的声音,不是敖寸心的声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可杨念心听到的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警觉。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反应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拉响了警报。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脚踩草鞋,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包。
他的脸很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
可他的眼睛——杨念心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看不到底。他在笑,嘴角微微弯着,可那笑容没有到眼底。
和尚看着杨念心,看了几息的时间,然后双手合十。“小施主,贫僧路过此处,口渴难耐,想讨碗水喝。”
杨念心仰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着——和尚,灌江口,杨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