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酒,一个酒杯。
酒壶是白玉雕的,壶身上刻着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酒杯是碧玉的,薄得透光,里面的酒液微微晃动着,映着头顶藻井上的彩绘。
他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落在虚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威严的、深不可测的东西,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像是被什么触动了的东西。
他的眉头微微松着,嘴角微微弯着,可那弯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回忆又像是遗憾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白色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边际。
远处的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霞光,像是夕阳的余晖,又像是黎明的第一缕光。他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那片云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淡,是像水墨画里的人物被水洇开了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一点一点地透明,一点一点地融进那一片云海之中。
最后,只剩下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然后那个轮廓也散了。
……
回忆。
凡间。一个小山村。
山不大,可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风,将村子围在中间。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松树、柏树、橡树,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把山遮得严严实实。
一条小溪从村边流过,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溪水叮叮咚咚的,唱着歌,往山外流去。
一个中年人出现在村外的山坡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质地极好,可款式很朴素,没有花纹,没有镶边,只有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
他的面容儒雅,眉目清朗,鬓角有几缕白发,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风骨。
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不是困倦,是那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坐了太久、看了太多、想了很多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他站在那里,看着山坡下的小村庄,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