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祖出生的那天,灌江口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话。
杨念心一大早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从小床上爬起来,自己穿好衣裳,自己梳好头,然后跑到院子里,蹲在鱼池边,看着那条胖锦鲤。胖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像一块金色的石头。
“胖胖,今天弟弟要出来了。”杨念心小声说。胖锦鲤吐了个泡泡,沉下去了。
杨念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跑到了产房门口。
产房是杨婵专门收拾出来的东厢房,窗上贴了红剪纸,门口挂了红布帘,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被褥都是新洗的,晒得蓬蓬松松,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杨念心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她蹲在门口,等着。
不到半个时辰,西海来人了。不是先有人通报才进来的,是哗啦啦一下子全涌进来的,像涨潮一样。
龙母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得杨婵差点没接住她手里的伞。龙王跟在后面,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很沉,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后面是敖摩昂、敖荣、敖望三个舅舅,并排走着,谁也不让谁,在门口挤了一下,差点卡住。
敖称心抱着孩子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喊“你们慢点,别挤”。
一大家人,全来了。
龙母一进门就直奔产房,杨婵赶紧拦住。
“伯母,嫂子还在里面,您先别进。”
龙母急了。“我是她娘,我进去看看怎么了?”
杨婵说:“稳婆说了,人多了不好。您在外面等着,有事我叫您。”
龙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龙王站在她旁边,背着手,没有说话。他看了产房的门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
敖摩昂、敖荣、敖望三个舅舅并排站在廊下,谁也不说话。敖摩昂抱着胳膊,敖荣搓着手,敖望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敖称心抱着孩子坐在龙母旁边,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啃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