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集:寒冬(2 / 5)

棍也站起来了,木棍在雪地里戳出一个洞。阿勇和阿力互相搀着,两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六个人,站在雪地里,像六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那天夜里,林世功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他没有写请愿书,没有写驳论,他写了一首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纸是黄草纸,粗糙得很,笔尖在上面划,会起毛。可他不在乎。他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站起来,走到向德宏的房间,推开门。

向德宏正坐在床边,用热水敷膝盖。水很烫,冒着白气,他把布浸湿,敷在膝盖上,烫得龇牙咧嘴。他看见林世功进来,放下布。

“大人,您看看。”林世功把诗递过去。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诗只有两句,不是一首完整的诗。可那两句很重。

“忧国思家白了头,舍死忘生存琉球。”

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他把诗还给林世功。

“林世功,你也要写这样的诗吗?”

林世功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向德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向大人,我不是要写这样的诗。我是要告诉您,我不会死。在您死之前,我不会死。我只是想把这句话写下来。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向德宏看着他。林世功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好。”向德宏说。

林世功把诗折好,贴进怀里。他转身要走,向德宏叫住他。

“林世功。”

他回头。

“你写的那篇长文,明天再抄一份,送到张之洞府上。”

“好。”

林世功推门出去了。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盆热水。水已经凉了,热气没有了。他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他没有缩回去。

第二天,雪又下起来了。没有昨天大,可风更冷了。向德宏的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可他还是要跪。他走到总理衙门口,跪下。林世功在他身边跪下。林义、郑义、阿勇、阿力跪下。六个人,又跪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