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没有回头。他走在前面,走进那片光里。天快黑了,光已经很淡了,可它还在。那就够了。
回到客栈,向德宏坐在床上,把那条伤腿伸得直直的。林世功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敷膝盖。水很烫,冒着白气。他把布浸湿,敷在向德宏的膝盖上。向德宏疼得龇了一下牙,可他没有出声。
“林世功,”向德宏说,“你那首诗,再给我看看。”
林世功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他。
向德宏接过来,看了一遍。“忧国思家白了头,舍死忘生存琉球。”他把纸还给林世功。“这两句,留着。以后会用上的。”
林世功把纸折好,贴进怀里。“大人,您说,朝廷会听我们的吗?”
向德宏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窗外,天全黑了。街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一明一暗的。
“不知道。”他说,“可我们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不说了。”
林世功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
向德宏吹灭灯,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睡。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枯枝,嘎嘎响。郑义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走到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向德宏没有动。他坐在黑暗中,手按在膝盖上。
他不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出现了。那人站在巷口,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可他的眼睛很亮。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子里。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向德宏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腿还在疼。可他还活着。还在走。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