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尚泰王,想起毛凤来,想起那些死在海上的人。他想起妻子,想起阿护,想起那个在姑米岛上住了五十年的老人。他想起林义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林世功写长文时专注的眼神。
“怕。”向德宏说,“可怕也要等。怕也要走。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世功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
向德宏吹灭灯,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睡。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枯枝,嘎嘎响。郑义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走到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向德宏没有动。他坐在黑暗中,手按在膝盖上。
他不知道,在街对面的巷口,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出现了。那人站在暗处,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向德宏等人仍在客栈,未发现异常。林义腿伤加重,已无法正常行走。建议继续监视。”然后他合上本子,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子里。
向德宏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的腿还在疼。可他还活着。还在走。那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向德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林世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人,陈宝琛大人的信。”
向德宏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了一遍,手开始抖。他又看了一遍,手抖得更厉害了。
“分岛方案,朝廷已决意搁置。不签。尔等可安心。”
向德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让那眼泪流着。林世功走过来,看了一眼信,也愣住了。他的眼睛红了,可他忍着,没有哭。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抖,“朝廷不签了。”
向德宏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街上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推着车,吆喝着走过。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