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大人,您说,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向德宏愣了一下。“为了琉球。”
“琉球已经亡了。我们在这里求,在这里跪,在这里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琉球活过来。可如果琉球活不过来呢?我们做的这些,还有意义吗?”
向德宏看着他。林世功的眼睛还是亮的,可那光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面下的水,在流。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有。”向德宏说,“只要后来还有人记得琉球,就有意义。记得它的人还活着,它就没有亡。记得它的人死了,还有他们的孩子。一代一代,不会断。”
林世功点了点头。“大人说得对。”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笔,继续写。可这一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他写的是诗。不是长文,是诗。向德宏没有凑过去看,他以为林世功只是在抄写那些旧作。
林义拄着木棍走进来,在桌前坐下。他的腿还肿着,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白布上渗着血。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又放下。
“大人,”他说,“我写不下去了。”
向德宏看着他。“怎么了?”
林义低下头。“我不知道写什么。该写的都写了,该说的都说了。没人听。没人看。没人信,没人管。”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走到林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义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他拍了很久。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那张海图摊开。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海图卷起来,放进怀里。他想起林世功说的话——“想通了一件事。”他想通了什么?向德宏不知道。他不敢想。他怕那个答案。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睡。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枯枝,嘎嘎响。郑义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走到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