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转过身,看着那间屋子。林世功住过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还在。他走进去。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书摞成一摞,砚台洗干净了,笔也摆正了。他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叠信。信是他写给陈宝琛、张之洞的底稿,一封一封,摞得很整齐。向德宏把它们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袱里。这些信,不能丢。这些是证据。是林世功活过的证据。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木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很轻,可他觉得那声音很重。他走下楼,郑义、林义、阿勇、阿力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出客栈。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他们走了很远,身后那些目光才消失。
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往通州走。路很远,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向德宏坐在车上,望着窗外。路两边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灰黄灰黄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没有遮挡,直直地打在脸上。
林义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林世功的那两首诗。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可他攥着它们,像攥着林世功的手。他把诗展开,看了一遍,折好。又展开,又看了一遍。
“大人,”他忽然开口,“林世功走的时候,您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向德宏看着他。“什么不对劲?”
“他这几天话少了。以前他总说,写信,给陈大人写,给张大人写。这几天他不说了。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一坐就是半天。我以为他累了。我以为他只是累了。”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也以为林世功只是累了。他也以为林世功只是需要休息。他没有去追问。他没有去敲门。他以为林世功的安静,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接受了。他不知道,那安静,是在告别。
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快黑了,他们到了通州。张家湾立禅庵村,在运河边上。那是一片荒地,长着枯草,有几座坟包,立着简陋的石碑。有些碑上有名字,有些碑上没有,只有一块木头,上面用墨写了几个字,墨已经褪色了,看不清。
向德宏跳下马车,腿软了一下,郑义扶住他。他走到那片荒地里,四处看。他看见一座新坟,土还是湿的,没有碑,只有一块木板插在坟头。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