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笔尖蘸了墨,在砚台边舔了舔。
“阿护:爷爷在福州。福州有一座柔远驿,是我们琉球人在中国的家。这里的房子很老,墙上有裂缝,可它还在。爷爷还在。灯还在。”
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妻子,想起她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分明。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不知道她还在等吗。
他继续写。
“阿护,你舅公走了。你的舅公,琉球的王。他在东京病逝,身边没有人。他做了三十一年的王,最后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是琉球的王,永远都是。”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纸上,把墨洇开一小团。他没有擦,继续写。
“阿护,你还小,可能看不懂爷爷在说什么。可爷爷要告诉你——你是琉球人。你的家在琉球,在那霸港,在首里城,在久米村。你的根在那里。”
他写了很久,写到手指僵硬,写到墨用完了又磨,写到灯芯烧得发红,写了撕,撕了写。最后他写下了那句话。
“琉球可以亡,但琉球人的心不能亡。你活着,琉球就还在。”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写上“阿护亲启”。他没有叫黄国良,自己走到楼下。楼梯的木板吱呀吱呀响,在夜里格外刺耳。陈老板还在大堂里,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算盘。向德宏没有叫醒他。他把信放在陈老板手边,转身要走。陈老板忽然醒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大人,您还没睡?”
“睡不着。”向德宏把信推过去。“把这封信收好。有朝一日,如果能送回去,就送回去。送不回去,就放在这里。等阿护来找我们。”
陈老板拿起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揣进怀里。他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他会来吗?他才十岁。他不知道爷爷在哪里,不知道福州在哪里,不知道琉球在哪里。他连琉球话都不会说了。他还会来吗?”
向德宏看着他。“会。他是琉球人。琉球人,会来的。就算琉球人没来,我坚信一百年之后,那个神,也一定会找到它的。”
“那个神?”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