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好,放进怀里。
他想起毛凤来。他想起毛凤来把玉推到他面前,说——“向大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去了中国,带上这个。替我告诉中国:琉球人,没有一个想当日本的狗。”
他把那块玉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六年了,它还是温的。像毛凤来的体温还没有散,像他的声音还在耳边。毛凤来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向德宏知道,那句话下面压着多少东西。
“毛大人,您放心。琉球人,没有一个想当日本的狗。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们心中的那个神,一百年之后,他会将我们的灵魂全部复活,让我们的理想再次燃烧。到时候,您看得见,林世功看得见,忠烈王也看得见。我们在天上见。”
他把玉贴进怀里。
他想起林世功。他想起林世功站在总理衙门口,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他说——“还我君王,复我国都,以全臣节,则功虽死无憾矣。”
他把林世功的那两首诗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纸已经皱了,边角卷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可他还认得那些字。他认得林世功的笔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
他把诗折好,放回怀里。
他想起尚泰王。他想起尚泰王站在御书房的窗前,背对着他,说——“德宏,琉球撑不了多久了。”
他跪在地上,说——“臣记住了。”
他记住了。他记了六年。他还会记住一辈子。记到死,记到见他的那一天。
向德宏站在窗前,望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已经不在了,可他知道,他们的眼睛还在。他们换了地方,换了一种方式,还在盯着他。河那边的日本商行里,有人站在窗前,也在望着这边。可他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谁在看,不在乎谁在听。他只知道,灯不能灭。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写了一行字。
“灯不灭,人不散。心不死,国不亡。”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信封,写上“陈宝琛大人亲启”。他没有叫黄国良,自己走到楼下。楼梯的木板吱呀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