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向德宏见过他。那是一个很温和的年轻人,说话慢吞吞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写过汉诗,写得很好。向德宏在首里城的时候,常和他一起喝茶。尚典总说:“向大人,你什么时候从中国回来,给我带几本新书。我这里的书都看完了,新书又进不来。”向德宏说好。他说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说好。
他没有带回来。他没有回去。
向德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他觉得那几行字很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完的路。看完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看完第二遍,又看第三遍。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那白不是一下子白下去的,是一点一点地褪色,像一件被水泡了太久的衣服,颜色慢慢褪掉,露出底下的白。
“日本废琉置县。国王尚泰被押送东京。首里城被占。王府被封。文武官员,或囚或逐。琉球亡矣。”
那五个字落在向德宏的眼睛里,像五根钉子。不是一下子钉进去的,是一根一根地钉。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都钉在同一个地方,钉得越来越深。
琉球亡矣。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一动不动。阳光还照在他身上,可他觉得那光是冷的。那光照在脸上,像是冰水浇在上面。风还吹着,槐树叶还沙沙响,可他觉得那声音是远的,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那五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琉球亡矣。琉球亡矣。琉球亡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打雷,像山崩,像海浪拍打礁石。它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灌满整个院子,灌满整个福州,灌满整片海。
林义看见他的脸色,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腿还夹着木板,站不稳,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他撑着桌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他走到向德宏面前,看着向德宏手里的信。
“大人,怎么了?”
向德宏没有回答。他把信递过去。林义接过来,低头看。
他的脸也白了。白得比向德宏还白。那白不是慢慢变白的,是突然变的,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白漆。他的手在抖,信纸在他手里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