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陈记茶行时,院子里还亮着灯。郑义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
“大人,您去哪儿了?”
“柔远驿。”
郑义愣了一下。“去那儿做什么?”
“看看。”向德宏说,“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郑义沉默。他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
“大人,船找好了。明天一早,潮水正好。”
向德宏点头。
“去睡吧。”
郑义没有动。
“大人,”他说,“林义让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条路,咱们能走通吗?”
向德宏看着他。郑义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能。”向德宏说。
郑义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向德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树上,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手。向德宏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树。树皮很糙,上面有裂纹,还有虫蛀的洞。他摸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棵树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他转过身,走进书房。灯还亮着,海图还摊在桌上。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一条一条的,伸向北方。他在海图前坐下,看着那些红线。他想起那个老人,那个在姑米岛上住了五十年的老人。他想起他说:“这条路,是回家的路。”可他现在走的,不是回家的路。是离开家的路。是去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地方的路。
他把海图卷起来,放进怀里。贴着那两块玉,贴着那包火药,贴着那把短刀。他把灯吹灭,坐在黑暗中。他没有去睡。他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槐树叶,沙沙沙的。他听见郑义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很响。他听见阿勇在梦里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他听见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柔远驿,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幅字。“海不扬波。”他在心里默念。海不扬波。
他要去北京,去求清廷,去求那些能说话的人。他要去告诉他们,海不扬波。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