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最后一眼(3 / 3)

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塔尖从树冠后面露出来,黑色的,不反光。阳光照在上面,被石头吸进去了。它站在那里,等了我八百年,等到了。沈鹤亭下去了,他不用等我了。他要等下一任守塔人。下一任是谁?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回到营地,索菲亚站在棚子底下。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卡其色衬衫,手里抱着孩子。孩子醒着,眼睛睁得很大,黑黑的,亮亮的。她在等我。

“林深,看完了?”

“看完了。”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以后不来了。”

她没再问。转身往码头走。我跟上去。船开了,马达响了。岸在后退,树在后退,塔在后退。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点,消失在绿色里。

那道疤不在了。它在我手上存在了三十四年,从我出生那天起,从我七岁被苹果刀划伤那天起,从第一次进塔那天起。它刻过“死亡等我”,刻过“死亡等死”,刻过“林深”。它催过我,叫过我,逼过我。它现在不在了,长到了沈鹤亭手上。他替我守,我替他活。孩子的手是干净的,他不用替我守,不用替我活。他只要替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