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右手(2 / 3)

死,不敢死。他死了,那只眼睛就会睁开。眼睛睁开了,看到天上的人会死。他不能死。他在等我,不是等我回去,是等我走远。他替我守,我替他活。

手机震了。索菲亚发来一条消息:“孩子会翻身了。从仰卧翻到俯卧,翻过去之后自己吓了一跳,哭了。”下面还附了一段视频。我点开,孩子躺在床上,两条腿蹬了几下,身子一歪,翻过去了。脸埋在床单里,然后开始哭。索菲亚把他翻回来,他愣了一下,不哭了。他不知道自己翻过去了,不知道自己在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在长。

我看着那段视频,看了很多遍。他会翻身了。下一次会坐了,再下一次会爬了,再再下一次会走路了。等他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在哪里?在广州,在马瑙斯,还是在去塔里的路上?那道疤不在了,但那条路还在。沈鹤亭走过,1956年的林深走过,徐鹤亭走过。他们走过去了,没有再回来。我走回来了,但心里那条路还在。它通向那座塔,通向那只眼睛,通向沈鹤亭。

第七天夜里,我梦到了那道疤。梦里它还在右手上,从虎口斜着切向手腕,在三分之一处有一个分叉。暗红色的,边缘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光,像刚愈合的伤口。没有字。它不是“死亡等我”,也不是“死亡等死”。它就是一道疤,普通的疤。我伸出手,看着它,它不动,不长,不疼,不痒。我看了很久,久到梦里的天都亮了。然后它消失了。不是被拿走的,是自己消失的。像冰融化了,像雾散开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睁开眼。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阴天。我抬起右手,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看。光滑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但它痒了一下。不是疤在痒,是骨头在痒。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在骨髓里,在血液里,在我身体最深处。它在动,在翻身,在等。等什么?等我回去?还是等它出来?

那道疤不在了,但它还在我心里。也许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从手上搬到心里,从看得见的地方搬到看不见的地方。它还会回来吗?也许。也许某一天,我一觉醒来,右手上又出现了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也许不会。沈鹤亭把它拿回去了,他不会再还给我了。他替我守,我替他活。他是守信的人,守塔人不撒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