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迟萝禧和贺昂霄在一起快要满一年了。
这个时间刻度对迟萝禧这只从深山懵懂闯入人类世界的小萝卜精来说, 是实打实天翻地覆的三百多个日夜。
他现在和一年前那个穿着破旧衣服,刚进城茫然无措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他像一株被强行从贫瘠山野, 移植到别地的萝卜, 虽然起初水土不服, 蔫头耷脑,但在新园丁贺昂霄那套混合了纵容, 掌控和偶尔别扭温柔的养护下,竟然也磕磕绊绊地, 扎下了一点浅根, 抽出了几片新叶, 勉强适应了这个光怪陆离,却又被他圈出一方安稳天地的新花盆。
变化是悄无声息, 却又无处不在的。
迟萝禧之前的知识存储量, 贫瘠得就像山里那口逢旱就干的水池,一眼能看到底, 空空如也。
可这几个月在一点点浇灌下, 也终于被一点一点注入了活水,扔石子进去时, 还是能听到一声回响。
迟萝禧认识更多的字,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一篇英语短文, 虽然理解可能南辕北辙, 对数字也不再像看天书,他甚至开始对历史, 地理这些词有了模糊的概念,知道世界很大,不止雾山和江州。
迟萝禧也切身地感受到教育资源不平等所带来的差距。
以前在山里, 学校就那么一个,老师就那几位,粉笔都省着用,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迟萝禧总觉得自己学不会,是因为自己笨,天分不够。
就像爷爷说的,他不是块读书的料。
可现在迟萝禧坐在宽敞明亮家庭教室里,面对着一对一,耐心细致的顶级私教,享受着随时可以提问,错了也不会被嘲笑的学习环境,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学不会有时候真的不全是天分的错。
时间和金钱,真的是这世界上最神奇残酷的东西,可以轻易地抹平许多先天的沟壑,填补巨大的差距。
像一卷超级强力无限延展的透明胶带,能把一个人身上那些因为无知,贫乏而留下的破洞和裂缝,从外面严严实实完美地粘贴覆盖起来,让不知情的外人看去,光洁平整,仿佛天生如此,看不出丝毫曾经不堪的痕迹。
迟萝禧于是很天真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