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到县城的完全中学去读。在外读书,要学费,要路费,要床铺费,要伙食费……费用一下子涨出太多,家里又实在太穷。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冯敬谷的岳父、岳母相继去世。请道士先生,扎纸火,买烟酒鞭炮,办猪羊祭,选坟山地,给抬丧的亲友们办饭……碓房村的这规矩,一点也不能少。农村人干啥都可以省钱,生娃可以省,结婚可以省,祝寿可以省,老人过世却是不能省的。少掉一项,即视为不孝,要被人指着鼻子、吐着唾沫骂的。其他家弟兄姐妹多的可以摊,凑份子,每人出点就可以解决。冯敬谷不行,岳父岳母膝下就只冯婶一个,什么事来了,只能一个人接招,是乌龟跌在石板上——硬抵硬。冯敬谷没有办法,又四下里借钱,给村邻借,跑到后山老家借,到信用社借,到处欠债,好歹总算将丧事办掉。办掉丧事,家里已经风飘雨摇,穷得叮当响。这是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但在特殊情况下,馊主意会悄然出世。唉,真是矮子骑大马,上下两难哪!
拈阄是冯婶提出来的。早先冯敬谷坚决不同意,因为他曾跪在岳父家先人的灵牌前发过誓,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将这群儿女供出个人样。但当他砸了锅卖了铁也弄不回几个钱的时候,当他想卖血却找不到卖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当年赌过的咒、发出的誓言是何等的软弱无力和毫无作用。冯婶跪在爹妈的坟前,祈求新亡人原谅冯敬谷,这事不能怪他,他为她们家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一个倒插门女婿应尽的职责。他的承受之重,远远超过了他的能力。
冯敬谷叹了口气,算是勉强答应。
拈了阄,结果出来,但这事情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鸡已叫过头遍,一家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睡不着。公鸡声嘶力竭的叫声,有点惊心动魄,夜鸹子在檐下叫了两声,扑扑地飞走。白杨树上有什么咕咚的一声落了下来。冯敬谷心里想着会不会是一颗星星,或者是树上一只睡死了的什么鸟。
一响一动,在这个夜里,像刀子一样在心里搠来搠去。冯敬谷披衣起床,给牛添草,然后坐在牛厩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烟。
偶尔一阵风来,门的两边,黄表纸写的丧联扑嗒作响。作为当家的,冯敬谷实在没有办法,一家子过到这样的份上,是他的无能。今年,还未到旧历八月,一股寒流从村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