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情理之中,村民们不自觉地往后退,努力将自己的鞋往暗处缩。

民兵们倒着倒着,停住了。

呈现在大伙眼里的,是冯敬谷血肉模糊的双脚,那些血糊里,还粘着一颗颗谷粒。甚至,有的谷粒还钻进了冯敬谷的脚肉里。谷粒的壳,长着无数尖锐的刺,是保护大米的锋利的外衣。

万礼智一脸的苦相,敬谷兄,家里没有吃的,你说一声就是,会让你饿死?我们碓房村可从来没有人饿死过,虽然你是个外乡人,来白吃白占我们碓房村的一份,可我肯定不会让你饿死。你做出这等事,叫我咋个收场!你说,我该咋个办呀!

万礼智说,可是,我不能因为是自家弟兄,就坏了村里的规矩,大伙儿都还饿着肚子等新米,你倒好,轻轻巧巧就往家里送……

万礼智咬咬牙说,你向全体社员认个错,不要再做家贼了,罚一个月的工分,我保证向大队里申请,免除对你的处分,不让你进学习班。

不听,也不动,你不要狗戴帽子不服人尊敬啊!万礼智痛心地说。万礼智猫哭耗子那一套,大伙儿都明白,他做事的寡毒,大伙是领教过的。猫哭耗子——假慈悲,那个所谓的学习班,事实上是劳教班。公社里把有“问题”的人集中起来,白天干苦活,晚上还要搞政治学习,听领导训话,搞自我批评。进过学习班的人,几乎是脱了层皮。万礼智这一招,算是杀鸡唬猴,算是拍簸箕吓耗子。黄牛吃草帽,一肚子的烂圈圈啊!

冯敬谷说,我……他的嘴嚅动了好半天,又说,……错。他一说话就打结,像蹦谷,一次一颗,不多不少。

这个季节,其实大伙儿都往鞋子里装谷,只有冯敬谷运气不好,给收拾惨了。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不是冯敬谷运气不好,是关于坟地的事,万礼智给他冯家的一个小小的回应。以后,这样的事还多哪!只要落在万礼智汤锅里,他冯敬谷,一个外乡人,一个木讷得话都说不伸展的人,会有好果子吃吗?

过了两天,冯敬谷卷了一床单薄的毯子,在民兵的押送下,去了公社办的学习班学习。在那里,他和其他进学习班的成员一道,为城里修学校,挖基础,扛石头,背砖块,抖水泥。一个月后回来时,脸上、背上、肩上脱了两层皮。没吃饱,没睡够,思想负担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