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命臣南渡,托付宗庙血脉,臣铭感五内。然臣日夜对北叩首,终不敢以残躯辱没朱明门楣……”
朱由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前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在魏忠贤党羽环伺下,依旧身姿挺拔,一字一句昭告天下,信王朱由检当承大统的女子!
那时的她,何曾怕过什么?
如今,她却说怕辱没门楣!
他继续往下看。
“陛下勤政十七载,殚精竭虑,然天灾频仍,人心涣散,非陛下一人之过也。愿陛下勿效桀纣自焚之烈,当思少康中兴之谋。”
“南京有长江天堑、漕运之利,若能速携精锐南迁,必可重聚天命。陛下若执意死守孤城,徒使万民涂炭,于社稷何益?”
朱由检双手颤抖。
“你用自己的命,来劝朕留得青山在?”
她怕他为了所谓的颜面死守北京。
所以她先走一步,用自己的死,为他斩断最后的犹豫和牵挂!
朱由检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根根暴起,那薄薄的信纸被他捏得不成形状。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信纸的最后。
“臣妾虽死,必佑陛下与皇后安抵应天,再图恢廓。”
“若天命不弃大明,他日挥师北伐,雪此国耻,妾虽葬北土,亦当含笑。”
“臣此生得配天家,无愧于仁孝皇后遗训,唯憾未见盛世重光。今以白绫净面,全节于慈庆宫,示天下以君臣大义。伏惟陛下保重龙体,勿以臣为念。”
“江山重于妇人命,社稷高于一时悲。”
落款,张嫣绝笔。
朱由检身旁的紫檀木茶几扶手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却哭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堵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露出了压在下面的第二封信。
那是留给她父亲,太康侯张国纪的。
朱由检弯腰,捡起那封信。
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是亲手将一把刀子,捅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心里。
不给,便是违了她的遗愿,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