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儿感觉到那道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那双手拧过电台的功率旋钮。拧到了极限。拔掉保险丝的时候指尖被电火花灼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红点。
但现在。那双手冻得通红。指节因为寒冷微微发胀。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掌心柔软。没有老茧。没有握枪留下的虎口死茧。
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不是一双杀人的手。
鬼刃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程真儿在心里数着。每一秒都像一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程真儿没有躲避。她用一双含着泪花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只有恐惧和委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鬼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
程真儿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没有跑。跑了就不对了。一个被放行的无辜女人应该加快脚步。但不应该跑。跑意味着心虚。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一直走到巷口转角。一直到那些皮靴声和日语完全听不见了。她才靠在一面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心全是汗。
鬼刃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似吓得快哭出来的柔弱女职员。就是昨晚烧毁几万美元设备、让全片区瞎眼的幕后黑手。
鬼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追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左肩的伤口在寒风里又开始渗血。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像被锤子敲。他闷哼了一声。把疑虑压下去了。
“继续搜。”
他带着两个便装特务往巷子深处走。
刚走过一个丁字路口。
从另一条胡同里,慢腾腾地走出一个人。
弓着腰。穿一件黑乎乎的破棉袄。帽檐压得很低。背上背着一筐干柴。右手拄着根歪七八扭的树枝。左手缩在袖子里。走路一瘸一拐。
活脱脱一个捡煤渣的苦力。北平城里有的是这种人。冬天里,清早出来在大户人家后门捡人家烧剩的煤核。
他弓着腰顺着墙根走。脸被帽檐和领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胡茬拉碴的下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左脚深。右脚浅。
鬼刃走在前面。相距不过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