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座,眼睛没有看窗外,而是盯着膝盖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宋孝安今天下午整理的一份汇报: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法租界出现的所有可疑生面孔的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人。其中五个已经查明了身份,都是无关紧要的。剩下两个没查到,一个是霞飞路菜市场出现的一个操北方口音的菜贩子,另一个是虹口区棺材铺楼上新搬进来的一个“小商贩”。
虹口区,棺材铺。
郑耀先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下。
虹口区靠近日占区和公共租界的交界,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那里没有法租界巡捕房的管辖权,特务处的人手也伸不太进去。沈孟秋如果要找一个既安全又方便出入法租界的据点,虹口是最好的选择。
“简之,”他突然开口。
“在。”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减速,但不要停。经过路口的时候,你帮我看一下西北角那栋三层骑楼的三楼窗户。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简之没有多问。他把车速从四十降到了二十五,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个角度,让副驾的视线刚好能扫到路口西北角。
别克轿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
赵简之的目光在骑楼三楼的窗户上停了不到一秒钟。
“六哥,”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三楼左边那扇窗户的木板有一块松了,缝隙里好像有东西反光。”
反光。
在冬天傍晚的斜阳下,能在窗户缝隙里反光的东西只有两种:玻璃和金属。如果是玻璃,那是窗户本身没关好。如果是金属,那就是瞄准镜。
郑耀先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显示出来。
“别回头,继续往前开。”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别克轿车继续向前行驶,驶过十字路口,拐上了维尔蒙路。
郑耀先在后座上迅速地思考着。
沈孟秋已经在十字路口架好了枪。他在等一个四秒钟的射击窗口。如果今天没打,明天还会来。如果明天没打,后天还会来。这个人有的是耐心,
但沈孟秋不知道的是,他的瞄准镜里不仅有郑耀先的车,还有特高课的跟踪车。
郑耀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