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现场简报副本,宋孝安通过查理那边的关系搞到的。简报上写得很清楚:死者身份不明,随身携带日本军用弹药,疑为日方势力内部清洗。
第二份是赵简之的行动汇报。昨晚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特务处的痕迹。沈孟秋的尸体上没有特务处的弹头,郑耀先用的勃朗宁手枪弹已经在撤退前全部从墙壁和地板上抠了出来,换上了两枚友坂弹头嵌进了弹孔里。
第三份是南京方面的通报。党务调查科已经向军事委员会提交了正式抗议,要求日方对“暗杀调查科人员”一事作出解释。抗议书措辞激烈,其中特别提到了“日本特高课在中国领土上公然执行暗杀行动”这一指控。
三份文件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图画。
沈孟秋死了,调查科的杀手威胁解除了。同时,这具尸体变成了一颗政治炸弹,炸在了特高课和调查科之间。两边为了这件事互相指责、互相施压,谁都没有精力再来盯他。
一箭双雕。
郑耀先把三份文件收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贝当路的方向。
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的边缘露出了一线很淡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两条街,落在了那家咖啡馆的方向。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咖啡馆,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在哪里。
百叶窗。
他不确定程真儿有没有收到新暗号系统的全部说明。火柴盒上的微雕数字很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程真儿手边不一定有放大镜,
但他知道程真儿,这个女人总有办法。
赵简之敲门进来的时候,郑耀先正在看窗外。
“六哥,肩上的伤包扎了没有?”
“包了。”
赵简之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说:“六哥,有件事我没想通。你昨晚为什么要在沈孟秋手里塞那枚友坂弹?直接撤不就完了吗?”
郑耀先没有回头。
“简之,你想想看。沈孟秋是调查科的人,他来上海杀我。我杀了他。如果就这么完了,调查科会怎么想?”
赵简之想了想:“他们会继续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