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牙七岁那年,爹娘让土匪姚葫芦给杀了,他就被瑞泰米庄的老掌柜朱二爷收去当了学徒,后来又拜朱二爷为干爷,在瑞泰米庄一干就是十多年。近年朱二爷已是蓝桥埠数一数二的富户,倒是没有为富不仁一说,后生的事很放在心上,眼看梁大牙虚龄十九还光棍一条没个家,干爷的脸面就很有些过不去,也担忧老打光棍收不住后生的心,尤其今年春上东洋人打进了中国地面,朱二爷更加忐忑,怕兵荒马乱夜长梦多,就每月给梁大牙几块大洋,明明白白地交代,要他置办家产再盘缠个媳妇。梁大牙却没那份心思,把那成家立业的大洋多数打了水漂,时常慷慨解点小囊,穷光蛋狐朋狗友倒是交了不少——梁大牙自有他自己的主意,大丈夫纵天下横也天下,走四方吃四方,那几块破洋钱连卵子大的天也买不了。再说,办田产娶媳妇还有朱二爷呢,用他操什么心?
梁大牙除了有副盘死蛤蟆踢死猴的玩劣相,还有一身张牙舞爪的打人功夫,那功夫不知是跟哪个江湖艺人学的,打起架来,三五条汉子近身不得——这也是朱二爷之所以喜爱他的原由之一。有了这身功夫,看家护院果真能够抵挡一阵子。韩秋云的穷表叔贱表婶就是看中了朱二爷的钱财和梁大牙的武功,给自己的儿子娶亲拿不出聘礼,便把无爹无娘的韩秋云往朱二爷手里卖,软缠硬磨逼她嫁给梁大牙。成了这门亲事,不仅能落下大洋,还能靠上朱二爷的势力。这对于表叔表婶来说,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
韩秋云有一回明着跟梁大牙说过:“有钱你能买我的人,可是你买不了我的心。”
梁大牙仰起脑袋,把两块紫龙铜钱抛到头顶上,当当两响又稳稳落入手中。梁大牙眯起眼睛,鬼里鬼气地斜睨着韩秋云,阴阴地笑:“嘿嘿,老子不买你的人,也不买你的心,老子有钱买你的……那个。”
这龟孙日子是没法过了。
韩秋云抬起头,看了看在微风中悠悠荡荡的上吊绳子。那是她的裤腰带,十八条粗花布条编成的,颜色很杂,也很结实。有年夏天到井台提水,一憋气,嘎叭一声断了蚕丝绳,露出了红花裤头不说,还差点让水桶闪了腰。一恼之下,韩秋云就编了这条花辫子裤腰带。
蓝桥埠地处僻壤,是个鸡鸣三省而三省都不大管得着的地方。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