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很喜欢开会。会前先在烟盒纸上连字带圈带勾弄上几条——第一关于吃稀饭的问题,第二关于枪走火的问题,第三关于李二蛋同志抓俘虏的问题,第四关于洗澡避女人的问题。记分明了,再找个背人的场子,或河边,或屋后,有时还到树林里,独自一人,面对青草紫木,脸上眉飞色舞,比划朝气蓬勃,口中念念有词,谈吐头头是道。
如此几个月下来,再到分区开会,连杨庭辉也对其刮目相看,说这个梁大牙同志真是个有心人,在凹凸山分区这些工农干部中,他是进步最快的。
杨庭辉很为自己慧眼识珠而高兴,也为自己在险峻时刻能够立足长远力排众议没有杀掉梁大牙而感到庆幸,同时,更为自己的用人手段高超而暗自得意。
当初,把东方闻音派到陈埠县,杨庭辉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若无其事,实际上他是捏着一把汗的。那不能不说是一步险棋,而杨庭辉当时仍然不容置疑地趋子前往,可以说是表现出了一种大智大勇,那步棋里渗透了他深邃的哲学思考。他很崇尚汉王刘邦的用人之道。他认为用人之道是所有哲学里面的最高级的哲学。共产党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用人。实践证明他的这步棋走对了。东方闻音虽然年轻,缺乏实际工作经验,甚至还很幼稚,做别的工作恐怕都还欠把火候,但是东方闻音恰好能约束梁大牙,在当时的情况下,东方闻音是惟一能够对付梁大牙的人,这就叫做以柔克刚,以软磨硬,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否则,哪怕是把张普景那样的老牌政工干部派到陈埠县跟梁大牙搭档,也绝不可能有眼下这样好的局面。那个同志动不动就信仰动机地整,而且认死理,要是整过火了,没准真有可能把梁大牙整到山那边去。
但是,对于杨庭辉的种种深谋远虑,并非是大家都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