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六月中旬。
应天府进入了梅雨时节,天色微明,奉天门外便已站着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只是这人数比以往少了些。
奉天殿内,金砖墁地,盘龙柱静默。
朱允熥身着四爪金龙大红常服,端坐在御阶侧前方的紫檀大椅上。
御座空悬,那是朱元璋对其信重的最佳佐证。
百官入列,大殿内却依旧安静。
多名刚刚从北镇抚司“捐款”出来的官员,此刻穿着略显空荡的绯色、青色官袍,一个个低眉垂目,乖巧得不行。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承恩拖着长音。
一时间竟无人应答,朱允熥也不急,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
终于,文臣班列,内阁大学士郁新深吸了一口气,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大步跨出。
“臣,内阁大学士郁新,有本奏!”
“准奏。”朱允熥淡淡道。
郁新双手托折,声音沉稳,“臣曾领户部多年,清查天下田亩与太仓黄册,深觉历朝税制,弊病丛生。天下田亩,大半归于豪绅大族。然朝廷征税,却按人头算丁银。富者田连阡陌,不交几文;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砸锅卖铁缴丁税。”
“长此以往,百姓流离,国库空虚!”
郁新说着猛地跪下,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字字铿锵:“臣请推行新政——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摊丁入亩?废除人头税,把税全部摊到田亩上?田多的多交,没田的不交?
这狗东西一声不吭的又搞了个大的啊!
若放在一个月前,郁新这话一出口,肯定能被喷出屎来,各种引经据典,甚至有当场撞柱死谏,高呼“祖制不可违”、“与民争利”的。
可现在……
静。
出奇的安静。
文官们虽然心中骇然,但一个个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敢说话吗?
他们不敢。
只有一名老翰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靴尖刚越过班列半寸就被身旁的年轻官员拉住,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