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狮子楼。
这座平日里日进斗金的酒楼,今日被锦衣卫彻底清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绣春刀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狮子楼外,长街被数百名身穿澜衫的江南士子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举着横幅,高喊着“废除新政”、“保卫斯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二楼雅座内,冯诚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常服,端坐主位。他慢慢将双手套进雪白的羊皮手套里,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喧闹的人群。
楼下骂声越响,他脸上的笑意越浓。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吴中书院山长严立本,在一众江南名宿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上二楼。他年近六旬,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配着那张冷硬的脸,倒真有几分不畏强权的样子。
随行的几位书院山长、大儒也个个板着脸,如临大敌。
“老朽严立本,见过钦差冯大人。”严立本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
冯诚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了指面前的大圆桌,“严老先生,诸位名宿,请入座。”
严立本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直视冯诚:“冯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设宴,若是想用这几杯水酒堵住江南士林悠悠之口,老朽劝大人还是免开尊口。”
“摊丁入亩,是毁宗族根基;分科取士,是断圣人道统。江南百万士子,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严立本一开口便定下了基调。同桌的几位大儒纷纷点头附和,气势汹汹。
冯诚拿起桌上的白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茶水。
“严老先生误会了。”冯诚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朝廷的政令,是殿下定的,本官只是替殿下镇守苏州,哪有资格跟诸位谈什么新政。”
严立本冷哼一声,“既然不谈新政,那冯大人请我等来做什么?”
“请诸位吃饭。”冯诚轻轻拍手,几名锦衣卫力士端着托盘走上来,在每位大儒面前放下一道菜。
热气升腾,香味扑鼻。
严立本皱起眉头,冷声道:“冯大人,这是何意?”
“听说诸位连日来在府衙门前静坐,水米未进,本官于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