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十七是柳公公的侄女。柳公公死后,她无处可去,我收留了她。她的骨折是我做的手术,复位得很好,但骨髓炎一直没好。她死的时候三十二岁,死于败血症。我没有杀她,她是病死的。”
上官楼放下骨锉,拿起弯针和细麻线,开始缝合残肢的创面。
每一针都缝得又密又匀。
“孙伯伯,你没有杀她们。”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佛塔下面埋的不是杀人案,是你收留的那些没人要的女人。”
孙仲景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淌进花白的鬓角里。
“百花楼那三个人呢?”上官楼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剪子剪断线头,“沈檀、顾盼、柳烟浓,你杀了她们,这总是真的。”
“是真的。”孙仲景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限,“她们三个,是名单上的人。她们替禁药私贩组织做事,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杀她们,不后悔。”
“名单上的人,你查到了多少?”
“十三个,查到了十三个。”
孙仲景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摸出了一卷纸。
“这是完整的名单,你父亲那一份不完整,他只查到了七个,我补了六个。”
上官楼接过那卷纸,展开来。
一十三个名字。
有名和官职。
“王缙,礼部侍郎。”
“李林甫,宰相。”
“武崇训,武三思之子。”
“杨国忠,节度使。”
“安禄山,三镇节度使。”
上官楼的手指在“安禄山”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在朝中位高权重,手握十五万边军,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如果他是禁药私贩组织的人——
那这个案子的分量,就不是六处能单独处理的了。
“孙伯伯,”上官楼把那卷纸折好,收进袖中,“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评判,但我问你一句话——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孙仲景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上官楼,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你父亲,是自杀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