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在黑暗中晃了两下,被人举着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举灯的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子,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在路中间,不躲不闪,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萧烟勒住马,马前蹄扬起,在离那个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车也停了。
上官楼从车上跳下来,跑到萧烟身边。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站立的姿势。
在柳宅地下室的墙上,在百花楼案发现场的目击者描述里,在银匠周文华、铁匠赵铁柱、铜匠李老四所有人的描述里,都是这个姿势。
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站得很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偏左。
顾怀仁的站姿。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银针。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了一张脸。
不是顾怀仁。
是钱万金。
上官楼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
钱万金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满眼血丝,像一个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的人。
他的左手举着灯,右手提着一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萧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你们很久了。”
萧烟翻身下马走到钱万金面前。
“钱万金,你要去哪里?”
钱万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跑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怕,我怕顾怀仁杀我。”
上官楼的心跳又加快了。
“顾怀仁在哪里?”
钱万金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顾怀仁在哪里,还是不想说。
“你怎么知道他杀你?”萧烟问。
钱万金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