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小姐,我不敢说。”
“你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伯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道:“那天晚上我在门房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一个戴斗笠的人,他说是太医署的,给上官副使送药。我让他进去了,他在书房里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去书房送茶,看见你爹趴在桌上脸色发黑已经没了气。桌上有一只酒杯,杯子里还有半杯酒。我把那只酒杯藏起来了,没敢让大理寺的人看见。”
“藏到哪了?”
陈伯从楼梯下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油渍斑斑,不知道包了多少层。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最后一层是一块白布,白布里裹着一只白玉杯。
杯子的质地温润,雕工精细,杯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杯底残留着一点已经干透了的液体痕迹,暗红色的,像血但比血淡。
上官楼取出一根银针刺入杯底的残留物中。
银针抽出来的时候针尖变成了黑色。
乌头。
她把这根银针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针尖的黑色很深,乌头的浓度极高,一口就能致命。
“那个人戴斗笠的,”陈伯的声音颤抖着,“是太医署的,他说他姓顾。”
顾怀仁。
他说的送药是送毒。
他带着乌头酒来见她父亲,倒了一杯,看着她父亲喝下去,等了半个时辰确认她父亲死了,收拾了酒杯,走了。
陈伯藏起来的那只酒杯不是他喝过的那只,是另一只——顾怀仁自己用过的那只。
他给上官云起倒酒的时候自己也倒了一杯,陪着他喝。
他用的是同一壶酒,同一副酒杯。
上官云起喝的那杯有毒,他自己喝的那杯没有毒。
他在酒杯上做了记号。
他亲手毒死了她父亲。
然后坐在她父亲对面看着他毒发,看着他痛苦地看着他死。
她父亲死的时候他坐在对面把杯子里没有毒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