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到了末梢神经可以感知的程度。
他看着自己抖动的手指愣了一秒。
眉心微微收拢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自己的手会在这个时候抖。他刚才擦蔡司镜的两分钟里,十根手指稳定得像两把铁钳。纱布在镜筒上移动的轨迹均匀而流畅,在接近镜片边缘时能精确控制在三毫米的安全距离——那需要极高的手指控制力。
但擦完了。放下枪了。松开手了。
手就开始抖了。
好像那两分钟的稳定用掉了他最后一点储备,松开的瞬间,储备见底了。
苏晚看到了。
她坐在石块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青石壁,穿越缝隙的河风从她左侧吹过,带着淡水河的腥潮气和芦苇穗子特有的白色粉状飞絮。她的脸上还有那道被木刺划出的浅血痕——从颧骨下缘到下颌线,三厘米长,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开始结痂,在风的吹拂下,痂面的边缘翘起了一小角。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水壶递了回去。
搪瓷壶。蓝色壶面上磕掉了几块搪瓷的那只。壶嘴朝着他的方向。
金属壶嘴上残留着她刚才喝过后嘴唇接触留下的温度——比搪瓷壶身其他位置稍微高一点。微热。
谢长峥接过壶。
手指碰到壶嘴的时候,颤抖停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了。
他把壶放在脚边的碎石上,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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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下游一百米左右的浅水滩。
小满蹲在水边。裤管卷到了膝盖上方,两条小腿泡在浑浊的河水里,脚底踩着滑腻的河泥。他弯腰在水底摸东西,两只手在泥里翻来翻去,翻了半天,抠出来一只河蚌。
河蚌不大,长约巴掌宽,外壳黑灰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生长纹。壳上沾着泥沙和一小簇绿色的水苔。河蚌的闭壳肌紧紧收缩着,两片壳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像一只握紧了的拳头。
二蛋凑过来。
二蛋是川军弟兄里年纪最小的几个之一。矮,瘦,脖子上的喉结比脸上的肉还突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中正式刺刀——刀刃上有几处缺口,是之前撬铁丝网时磕出来的。
他把刺刀抽出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