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晌午,江风正好。
清河县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货的号子声一阵接着一阵。
薛明阳站在船板边上,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像是怕船上饿着。
赵文翰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薛明阳,你这是去江陵求学,还是去江陵开饭铺。”
“你懂什么。路上饿了怎么办?”
“人活一口气,先得有口饭。”
赵文翰没理他,转身朝船头走去。
薛明阳朝他的背影撇撇嘴,扭头去找顾辞。
“辞弟,我跟你说,这油纸包里面有卤牛肉、盐水花生、还有我爹酒窖里的黄酒。你待会儿饿了跟我说。”
顾辞拎着一个简单的书袋,里头装着两本经义集注和一方砚台。
“你带了几天的量?”
“三天的。”
薛明阳理直气壮。
“万一船上伙食不好呢?万一到了江陵吃不惯呢?出门在外嘛,有备无患。”
周秉文站在跳板前头,袖口里照例夹着一卷翻皱的书册。
他回头看了薛明阳一眼,什么都没说。
薛明阳心虚地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官船是三层的大舫,吃水极深,通体刷着桐油漆,在码头上显得格外气派。
底层是货舱,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和木箱子,散发出茶叶与丝绸混合的淡淡清香。
中层是散客舱位,外围露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绸衫戴玉佩的徽商,有背着竹篓贩茶的楚商,还有几个带着书童赶考的外县童生,正聚在栏杆边上讨论考官喜好。
顶层最高处,挂着一面绣金边的帆幡。
那是薛万堂提前包下的雅舱。
周秉文站在顶层舱门前,看了看四周的陈设。
黄花梨的茶案,粉彩的茶盅,窗边还摆了一盆半开的茉莉。
“是你爹安排的?”
薛明阳缩缩脖子。
“先生,这不是搞特殊……这是,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您想啊,底下散客舱人多嘴杂,万一有人偷看咱们的备考笔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