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秉文负着手,站在舱门口。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欣慰,有震撼,还有一丝身为伯乐的赞叹。
半晌,露台上那个绸衫商人回过神来,一拍栏杆。
“好词!”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好!好一个大江东去!”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写的不就是方才那条水龙吗!”
“不对,写的不止是水龙。写的是这条江,这片天,这千百年来所有走过这条水路的人。”
那个带书童的童生抢上两步,仰头朝顶层喊。
“敢问这位兄台,方才这阙词,可有词牌?”
薛明阳下意识看向顾辞。
十岁少年的身量还没长开,单薄得像一棵小树苗。
但此刻站在那里,背对残阳,面朝大江,眉眼间的从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念奴娇。”
顾辞的声音顺着风飘下去。
露台上顿时一阵骚动。
“念奴娇!记下来!谁带纸笔了!快记下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我就记住了这一句,后面是什么来着?”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这句我记得!”
“还有还有,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个穿短褐的茶商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翻遍了随身的包袱,趴在栏杆上就开始往背面抄。
“兄台!再念一遍!求求了!”
薛明阳站在顾辞旁边,嘴巴到现在还未合拢。
“辞弟。”
“嗯?”
“你刚才念的那个……也是随手写的?”
“有感而发。”
薛明阳咽咽口水。
他看了一眼露台上那群抢着抄词的人,又看看身旁这个身量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辞弟实在是太帅了。
露台上的骚动持续了几个时辰才平息下去。
夜深了。
明月高悬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