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背后传来几十号人的窸窣议论声。
他全然不管,拿起中号狼毫,蘸墨落笔。
第一笔,是远山。
极淡的墨色,寥寥几笔勾出绵延的山脊,虚虚实实,像清河县城外那一带丘陵的样子。
第二笔,是水。
细细的水渠从山脚蜿蜒而下,一头接着河道,一头分出数条支流,灌入错落的田垄里。
水渠画得细致,连渠壁上砌石的纹路都带了出来。
陆景仁不知何时踱到了画案侧面,目光落在渠道上,微微挑了下眉。
赵文翰换了支小号细笔。
田垄里多了一个弯腰插秧的农人,头戴斗笠,裤腿高卷,脚踩在浑浊的泥水中。
再远一些,一头黄牛低头啃着田埂上的青草,牛背上蹲着一只白色的鹭鸟。
天边又添了数只白鹭。
姿态各异,有的振翅,有的滑翔,有的才从水面掠起。
最后,他在画面左上角的留白处搁了笔,换了一支更细的蘸足浓墨,写下两行字。
“一犁细雨黄牛过,三月人家白鹭齐。”
落款:清河赵文翰。
笔搁在笔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文翰后退两步,垂手站好。
四周安静了一瞬。
广济书院那几个学生踮脚往这边看,为首的林夫子捋着胡须,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惊涛书院的汪烨也抬了下眼皮,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两息,不置可否。
陆景仁绕到画案正面,仔细看了许久。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渐渐收紧。
水渠、田垄、农人、黄牛、白鹭。
这不是文人画室里临摹出来的山水,是真正见过乡间光景的人才画得出来的东西。
尤其是那两行题诗。
和画面相得益彰。
陆景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边替他磨墨的学子小声提醒了一句。
“师兄?”
陆景仁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铜印,在画纸右下角盖了一个朱红的“可”字。
“过了。”
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