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哪怕再不想下飞机,飞机也不可能再飞回大陆了。
舱门打开时,风一下灌了进来,楚材站起身,替汪昭拢了拢外衣,低声道:“走吧。”
汪昭没说话,慢慢起身,把手放进了他的臂弯里,他们知道,这一趟下来,再想回去,恐怕就难了。
夜里,他们回到了台中的小洋楼。
房子是提前收拾好的,家具齐全,灯一打开,甚至称得上温暖,可那种陌生感还是扑面而来。佣人问要不要帮忙收拾行李,汪昭摇了摇头,只说,“你们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她蹲在地上,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南京带来的衣服、书、茶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许多东西在一路撤退里已经丢得差不多了,能带到台湾来的,反倒都成了舍不得扔的旧物。
楚材帮她整理时,忽然看见箱子底下压着一块铭牌,那是“安澜居”的铭牌,是当年汪父亲手题的字。
边角已经有些磨旧了,可那三个字依旧端正沉稳,像旧日南京的影子,一下子撞进人心里。
楚材接过牌子,半晌没说话。
这一年,他带着汪昭一路撤、一路退,从南京到广州,从广州到重庆,再到台湾。沿途看过太多仓惶与狼狈,许多东西来不及带,许多人来不及告别。
可如今,忽然看见这块从南京一路带来的旧牌匾,胸口还是猛地一酸。
他们在大陆的一切,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一夜之间散得无影无踪。
楚材嗓子有些发哑。
“明天我去把牌子挂上。”
汪昭低着头整理东西,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
灯光落下来,楚材只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夜深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却谁也睡不着。
屋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汪昭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披上衣服,“出去坐坐吧。”
楚材也跟着起身。
院子里有个小池,水面映着月光,风吹过去时,泛起细细的波纹。
台湾夜里的气温有些低,但比起他们在大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