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留贞捏着酒瓶,静静地立于门前看了许久方才出声:“父亲。”
张懋丞只是微微偏头看他,目光并未完全放在他身上就继续回头看向窗外:“繁禧院,这个院子一直是历代天师府少主入学宫学习时所居,本朝学宫开学只有四十余年,但在本朝之前,学宫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只是随王朝更迭,学宫便也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权看当家做主的皇帝的意愿。
但不论学宫是否存在,甚至,连大上清宫都几次毁于战火之中,可天师府一直屹立不倒,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张留贞面无表情:“因为只有天师府一直传承不断。”
“不错,但天师府为何能传承不断?”张懋丞回头注视张留贞:“我知道,少年人意气风发,总想世界能够遵照自己想象的样子在运行,我从不阻拦你们,因为,撞墙多了,你们总会回头。这也是修道!
可我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你都长这么大了,却还不肯回头。”
张留贞看向他父亲。
但他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都隐于黑暗之中,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也不重要了。
张留贞仰头喝了一口酒,慢悠悠走到窗边,总算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父亲从小便教导我,要以保重天下道统为己任,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何是保重,而不是传扬?
我后来终于明白了,俗事洪流中,别说传扬道统,能够保住道统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迎着月光的脸上一片讥诮:“因为传扬,头一个阻力便来自我张氏。自私自利,固步自封,父亲,因为传子不传女,传嫡长而不传庶的规矩,我张家已经失传,学不起来的道法数得过来吗?
所以我想问父亲,在父亲心中,是天下道统更重要,还是张氏传承更重要?”
张懋丞定定地看他,半晌后问道:“在你被人害得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成了废人之后,也还是想着破了家族传嫡长而不传庶的规矩吗?
破此规矩之后,你从小学习的秘法其他弟子也能学习,从此以后,会有更多人与你争斗。”
张留贞:“现在争斗的也不少”
张懋丞:“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