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带女眷出宫游玩,更别说专门前往江陵了,这可以说是特意破例。但她还是拒绝了,说道:“陛下,我已经是太子的母亲,不适合这样抛头露面哩!”
听到这句话,刘羡才恍然想起,成婚八年了,以往那位恍若山间精灵般的氐族少女,不知不觉间,也已成为一名成熟知礼的汉家夫人。她其实只是看着放肆,但实际上一直在为了自己进行收敛与妥协,刘羡心中甚是愧疚,他道:“那要不要回家乡看看?”
刘羡心想,或许不只是丧子的缘故,还是因为皇宫逼仄,江南的天气湿热,令阿蝶不适,也许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群山环抱、天高气爽的仇池山,又有熟悉的家人们陪伴,她自然就会好起来了。孰料阿蝶又拒绝了,她说:“我和阿父说过,要一辈子跟定你,你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再也不回家乡了。”
听到此语,刘羡心中一酸,又拗不过她,只好就此作罢,改为与阿蝶单纯地闲话。
阿蝶便和他谈起鬼神,她问刘羡道:“人死了会去什么地方?”
这是个很复杂又很熟悉的话题,刘羡知道,阿蝶是在思念夭折的孩子,向自己寻求心理安慰,他便采取了一个最温柔的说法,徐徐道:“人死后,灵魂会萦绕在亲人身边,一直守护着大家,希望家人世世代代幸福地生活下去。”
“是这样吗?”阿蝶却露出困惑的神情,她又问道:“那为何有些事物会守护不住呢?是招了别人的嫉恨吗?”
这是刘羡回答不出的答案,他不可能和阿蝶说,人活着就是来受苦的,也不可能对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说,人要学会知足常乐。他只能沉默着将阿蝶搂入怀里,向她强调自己就在身边。
而当臂膀揽过妻子的时候,刘羡才讶异地发现,阿蝶的体重竟然是如此之轻,好似羽毛一般轻飘飘的,除了炙热的体温在彰显着她的存在,就仿佛一团在空气中漂浮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一个短暂的瞬间,刘羡的视线扫过殿外将凋未凋的海棠,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脑海中倏忽而生,继而萦绕不去:或许随着孩子的夭折,阿蝶过去那旺盛的生命力也有所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