臬司衙门后厅,按察使苏纪坐在炉火前烹茶,新烹好的茶还没呷进嘴里,便忍不住将茶杯掷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布政使严纶一个上午听他“唉”了三四十道,整个人都被“唉”火了,也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烦躁地对苏纪说:“苏兄,你唉唉唉的,把好气韵都叹没了。你堂堂一个布政使,要袁廉闭嘴还不容易?”
苏纪看了严纶,又叹了一口气,严纶听得忍不住皱眉,却听见苏纪说:“脑子,是一点没有吗?”
严纶听了,也不恼,嗤笑了一声,说:“这时候你倒是有时间排暄我了?袁廉都被拿了,我就说那个祝翾不是省油的灯,借个粮借得声东击西,洋县黑米四个字,把吉祥仓划拉给她了,宁州大小粮商都在监狱里待罪,吉祥仓的底子给她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这些重案犯到了你手上,你还要配合她查,再查也不知道会兜进去?”
“您老什么时候说过人家不是省油的灯?您当时说的是祝翾也未必无孔不入,我是不是告诉你放一只眼睛看着人家,您当时可是说,何足为惧?”苏纪摇头笑道。
严纶站起来,指着苏纪说:“老兄,现在你在这里做马后炮有什么用?只要人进了臬司衙门,你还怕什么,你的地盘,现在还不动作?你以为吉祥仓那些老鼠都是什么硬骨头?”
苏纪便摇头,道:“不妥,早不死晚不死的,一进了臬司衙门就死?这不明摆着有问题?”
严纶给气笑了,朝苏纪:“你也没比我多聪明几许,瞻前顾后,殊不知当机立断的好处。薄昌国那老骨头要办我们,你以为不需要真凭实据吗?人死了便就死无对证了,我们最多就是有嫌疑而已,只要蚂蚱还能跳,便能多蹦跶两天,只要还能蹦跶,便有办法翻盘。
“不弄死他们,留下证据了,白纸黑字,怎么活?咱们站了霍家的船,已经不能改投旁人的道了,便是一艘破船,也得强撑着上岸,焉知没几分活路?”
苏纪沉默了,严纶又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形势比人强。咱们好歹也是朔羌说一不二的官,不是苗榆那糊涂蛋,能做那丫头的应声虫,也不像袁廉那上不得台面的一样,被一点黑米就算计了。薄昌国都不敢治我,一个巡按,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