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徽十八年底,中书省侍诏房敬竹母亲去世,房敬竹便以服孝与年老二者为理由向皇帝递上致仕返乡的折子,弘徽帝拒绝,要求房敬竹夺情继续留用,房敬竹再上致仕的折子,在中枢几年,与第五韶共事的压力非一般人能扛,房敬竹深觉自己在中枢未有建树,作为决策机构的领袖,风格不够强势,反而避尚书省锋芒,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拖累了中书省的权柄。
房敬竹这个人性情平静温和、品行端正大方,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权力欲望又没有第五韶、祝翾这样的人高,居高位时不骄不躁,居低位时不卑不亢,在中枢时常反省自身能力与作为,她觉得自己在中枢未有建树,忝居高位,当年她得入三省为相,是因为以祝翾为首的科举出身的女官尚且稚嫩,她这个在开国派与科举派之间的女官资历深厚,可以作为过渡的一代,如今科举派的女官都渐渐能够独当一面,她便认为自己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如今母亲去世,朝廷丁忧只有一年期限,她想彻底为母亲守孝三年,同时回乡著书休养,才请求致仕,也好解脱权柄让更好的后辈接替自己。
弘徽帝挽留不下,只能答应了房敬竹的请求,房敬竹走之前举荐吏部尚书祝翾接替自己担任中书省侍诏。
第五韶与房敬竹是旧相识,亲自去了房府吊唁,同时挽留房敬竹留任中书省,第五韶此人性格乖癖、难以捉摸,与她同一生态位的大臣皆难以忍耐她,房敬竹是为数不多让第五韶共事时感到舒服的同事。
房敬竹拒绝了第五韶的挽留,她们两个共事多年,第五韶如果觉得舒服,那说明另一个人扛了不少压力,她只好委婉告诉第五韶:“第五中堂,我其实没有那么舍不得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第五韶的表情一片空白,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房敬竹又说:“人总是要服老的,占着好位置不动弹,后面的人怎么上来呢,老而不死便是贼。”
第五韶听明白了,当即变了脸色,白了房敬竹一眼,安静地为房敬竹的母亲上了香,然后留下一句:“你自己要当缩头乌龟,便少拿你的经验来刺我!”
房敬竹面不改色:“识时务而已,我自知德不配位罢了,第五中堂若认为这是缩头乌龟,那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