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黎之间可以是闲叙,也未尝不能是问策。唯独这样那样的“选择”,不存在于两个朝不保夕者。
现在雍国保住自己了,黎国要想坐下来谈,也得先确认能活着坐下来。
天下一局棋,何其难也!
这一次傅欢没有再做出什么欲走的姿态,像一片冰花消融在云天,没有半点痕迹。
一个人真正要走的时候……是不张旗鼓的。
钜城仍然轰隆,各处军阵如常运转。
从始至终韩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楼。
哪怕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黎人,不见一片衣角,他也不移脚步。
他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直至荆黎战争真正开启。
在抵御秦军的战争里,被卫秋斩断右臂的武功侯薛明义,慢慢地走上城楼,曾为雍国最年轻君侯的他,现今发已半白,斑驳数缕,扬在风中。
早就神临不老,更是北宫恪之前,雍国唯一一个证就洞真的“旧臣”。衰老是因为道躯被破坏了,玉髓已秽,可是他未消斗志。
曾经在治水大会上,国相齐茂贤作为代表,有意表现出雍国向道门靠拢的倾向。
但那只是国家在霸权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
他本心并不认为雍国就比谁家差,应该依附于谁。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无的伟大帝王。
皇帝在城楼上,说臣于景,服于秦,都那么的轻易。他心里难过。
陪着皇帝从潜龙时期走到现在,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那些奋斗都没有意义,皇帝也只求安稳富贵吗?
战争胜利了,他的理想却空荡。
雍皇没有回头,仍然拄剑,目视远方:“你知道吗?在锁龙关的时候,看到中央天子引庄军而来……朕想到了庄高羡。”
“他也是在逆境之中,托举一国,在艰难时代有所成就。论个人武力,朕那时不如他,现在也难讲。论权术、论治政、论行军,朕都未必比他强。”
“那么朕和他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
“本质上他跟朕的父君,是同一种君王。宁损天下,独肥一身。”
“而朕认为真正的君王,应是社稷主——是我益天下、天下益我的天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