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重了些。
郑义跑过来,把林义扶起来。林义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站不稳,晃了好几下才站住。他的木棍从手里滑出去,掉在雪地里。郑义捡起来,塞回他手里。林义拄着木棍,腿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走吧。”向德宏说。
他们走回客栈。向德宏扶着林义,林义拄着木棍,走得很慢。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阿勇和阿力迎出来,把林义扶进屋。向德宏站在门口,看着林义被扶到床上坐下。他的腿已经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了,郑义把他的裤腿剪开,露出那条肿得像萝卜的腿。膝盖上全是血,结了痂,又磨破了,白布裹着,白布也渗着血。
林世功端来一盆热水,给林义敷膝盖。水很烫,冒着白气。他把布浸湿,敷在林义的膝盖上。林义疼得龇了一下牙,可他没有出声。
“林义,”向德宏在他对面坐下,“以后不许一个人去了。”
林义看着他。“大人,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等。我们一起等。”
林义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夜里,向德宏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那张海图摊开。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海图卷起来,放进怀里。他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走完了一段。下一段,还在前面。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他只知道,他得走。
林世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大人,喝点热的。您一夜没睡了。”
向德宏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辣得他嗓子发烫。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林世功,”他放下碗,“你说,朝廷会签字吗?”
林世功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可陈大人说,反对者日众。张大人也说,球案宜缓。也许他们能拦住。”
“也许。”向德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很轻,可他觉得它们很重。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林世功看着他。“大人,您怕吗?”
向德宏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等不到结果。怕琉球真的没了。怕我们白跪了,白写了,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