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集:江口孤舟(2 / 5)

“你盖点。”郑义说:“你的腿受不住凉。”他的腿是在福州受的伤,在北京又伤了一回。去年冬天,雪下得很大,他出门去买菜,在雪地里滑倒了,旧伤复发,膝盖肿得像馒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郑义每天给他端药端饭,扶他去茅房。他没有怨言,一句都没有。

“你在北京六年,受苦了。”林义说。

郑义摇了摇头。“苦什么?你在北京,我也在北京。你站,我也站。你跪,我也跪。你腿疼,我背你。咱俩谁跟谁?”

林义的眼眶有些热,可他忍住了。他把目光从码头上收回来,看着郑义。

“会馆还在吗?”

“在。”郑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灯也在。大人每天天黑的时候点灯,天亮的时候吹灭。从来不落。有一回他发了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可到了时辰,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点着了那盏灯。陈老板说,大人,您歇着,我来点。大人说——不行,灯不能灭。灭了,人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林义的手紧了一下。他知道那盏灯。六年前他离开福州的时候,那盏灯就亮着。他在北京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朝南边看。看不见,可他知道它在。

他们往城里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挑担的、摆摊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林义走得很慢,他在看那些房子,那些招牌,那些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六年了,有些店铺关了,门板上了,门缝里长出了草。有些换了招牌,以前卖布的变成了卖米的,以前卖米的变成了卖杂货的。有些还是老样子,卖糖葫芦的还在,那个老头还在,只是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卖早点的还在,炉子还是那个炉子,锅还是那口锅。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冠更大了,风一吹,沙沙响。

他走到柔远驿门口,停下来。门开着,匾换了,上面写着“琉球会馆”四个字。漆是新的,红红的,在晨光里发亮。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六年前他走的时候,这里还叫柔远驿,匾是旧的,漆剥落了,字也模糊了。现在匾换了,字描金了,门口的石阶也重新铺了。可他知道,里面的那些人还在,里面的那盏灯还在。

向德宏站在大堂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皱纹密布,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