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在地上笃地响了一声。“我也写。”
“你的手——”向德宏看着他。林义的手上有伤,是在海上冻的,指节粗大,指甲发黑。
“我的手能动。”林义说,“我写不快,可我写得认真。一笔一划,不会偷懒。”
向德宏看着他们。林世功的眼睛很亮,林义的眼睛也很亮。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他想起那天夜里,他站在船头,海风灌满衣袖,他说:“琉球向德宏在此。”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好。”向德宏说。
那天夜里,他们开始写信。客栈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三个人挤在一起。向德宏坐中间,林世功坐左边,林义坐右边。阿勇和阿力磨墨、裁纸、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郑义出去打听地址,哪些官员住在哪里,哪些衙门收哪些信。他回来的时候,脸冻得发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址。
向德宏写给陈宝琛,写给张之洞,写给李鸿藻,写给翁同龢。他在信里写,分岛方案不能接受,琉球本岛才是琉球。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僵硬,写到墨用完了又磨。他的字越写越小,纸越写越满。
林世功写给他的先生,写给他在北京认识的朋友,写给那些同情琉球的官员。他在信里写,琉球亡了,可琉球人还在。琉球人还在求,还在跪,还在等。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跑,像马蹄声。
林义写得很慢。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字。他的字不好看,可每一笔都很认真。他把那首诗抄了好几份,夹在信里。“古来忠孝几人全,忧国思家已五年。一死犹期存社稷,高堂专赖弟兄贤。”他写的时候,手在抖,可他没有停。墨滴在纸上,他也不擦,任它洇开。
“林义,”林世功看着他,“你这首诗,是写给谁的?”
林义没有抬头。“写给我自己的。”
“你怕死吗?”
林义的手停了一下。“怕。”他说,“可有比死更怕的事。”
林世功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信。
天快亮的时候,向德宏放下笔,看着桌上那一摞信。二十几封,厚的薄的,大的小的,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信纸的边缘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