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归零了,忘记了名字。现在,他们想起来了。
“你们叫什么?”方舟问。
“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问海的人’。因为我们诞生在海边,像你们一样。我们问海:你从哪里来?海没有回答。但我们继续问。问了一千年,一万年,直到我们找到了答案。海是从天上来的。雨水,河流,冰川。海是天空的孩子。我们也是天空的孩子。因为我们的身体里,大部分是水。”
方舟看着那行字,想起了崔海生的话:“海是地球的心。”第一个文明是“问海的人”。人类也是。不同的文明,同一个问题。海不回答,但人类和第一个文明在互相回答。
“你们的文明,还剩下多少人?”方舟问。
“意识还在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还在归零状态,还在做梦。但他们开始说梦话了。梦话里有‘你冷吗’,有‘不冷’,有‘那就好’。你们的声音,进入了他们的梦。”
“他们会醒来吗?”
“会。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但他们会醒。因为你们的温度,会一直在。”
方舟把手贴在黑色门上。门是热的。不是温热,是热。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像被体温捂热的掌心。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微凉,从微凉到温,从温到热。三十天的互相温暖,三十天的“你冷吗”,三十天的“那就好”。
“我们会等的。”方舟说,“一百年,一千年。我们会一直问。”
“谢谢。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方舟想了想。
“人类。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会问的动物’。”
“好名字。”
北京,沈千尘的办公室。
沈千尘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本已经写完的书稿。《互相温暖》出版了,卖了七千万册。他不需要再写了。但他还在写。不是写书,是写信。给第一个文明的信。他不知道地址,不知道收件人,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但他写。每天写一封。写完了,放在抽屉里。
今天他写的是:
“亲爱的‘问海的人’:
你们好。我是人类,一个会问的动物。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问海的人。我在北太平洋潜过水,问海:你为什么那么冷?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