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在孩子的哭声里。沈鹤亭把它从我手上拿走了,但他没有把它消灭。他把它传下去了。传给了谁?传给了孩子。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医院。不是给孩子看病,是给自己看病。挂了一个皮肤科。医生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哪里不舒服?”
“手上以前有一道疤,现在没了。但我觉得它还在。”
她让我把手伸出来,看了左手,看了右手。翻过来,翻过去。用放大镜看,用灯照。看了很久,摘下手套,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没有疤。皮肤正常。”
“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
“那可能是神经记忆。疤痕组织虽然消失了,但神经末梢还保留了之前的信号传导模式,所以你会觉得它在发痒、在疼。这不是病,不需要治疗。”
“会消失吗?”
“会。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走出医院。阳光很烈,晒得眼睛疼。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神经记忆。时间长了就忘了。索菲亚也说过,时间长了就忘了。但孩子不会忘。他还没出生就被那道疤盯上了。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它就已经在等他了。
手机响了。索菲亚。
“林深。”
“嗯。”
“孩子手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个位置?”
“右手虎口。”
“多大?”
“针尖大。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换尿布的时候看到的。之前没有,肯定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声音,在哼唧,像是在跟谁说话。
“林深,它回来了。”
“不是它回来了。是它没走。”
“我们怎么办?”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阳光照在手上,右手虎口,那里曾经有一道疤,刻着“死亡等死”,刻着“林深”。现在没了,光滑的,干净的。但孩子的虎口上,多了一个红点。针尖大,很小。但它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