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处凝着深褐药渍。
“艾草茶。”她把碗搁在堆满药盒的矮几上,袖口蹭到去年端午晒干的菖蒲,碎屑簌簌落进刘微末的头发。母亲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关心都熬成苦汁,仿佛多皱的指节能滤净生活的涩味。
刘微末盯着碗里漂浮的枸杞,它们像凝固的血珠——这个比喻突然刺痛了他,父亲出事那晚急救室的瓷砖地上,也有这样暗红的斑点。那时他刚满七岁,攥着母亲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符纸被汗水浸透,朱砂画的咒文晕染成扭曲的蚯蚓。
“明天赶集买点新瓦。”母亲突然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褪色的的确良裤缝。刘微末知道这是她表达不安的方式,就像初三那年他高烧不退,她整夜都在唠叨要修葺漏雨的猪圈。
“我去看看灶膛。”母亲转身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散了矮几上的四叶草标本。刘微末蹲下身去捡,发现草茎间还缠着根栗色长发——去年湿地公园郊游时,苏沫沫在拿着四叶草时,发丝沾了蒲公英的绒毛。
楼下传来铁锅与灶台的碰撞声,比往日轻缓得多。刘微末走到天井,看见母亲正往灶灰里埋红薯,火星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父亲生前最爱吃烤红薯,总是用生茧的掌心托着滚烫的果实,掰开金黄的瓤哄哭闹的儿子。
“东头老张家闺女下月出嫁。”母亲盯着灶膛余烬,火星在她眼底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刘微末知道她在用笨拙的方式开解,就像当年被同学嘲笑没父亲时,她连夜缝制的新书包——针脚歪斜却塞满了晒干的桂花。
破晓时分,母亲在神龛前续上三炷香。檀香烟气缠绕着父亲泛黄的相片,青年矿工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二十八岁。刘微末将四叶草标本夹回《百年孤独》,书页间掉落半块千纸鹤糖纸——去年苏沫沫随手塞给他的柠檬味硬糖,糖纸被他熨平展,折痕里还沁着微酸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