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临界(3 / 11)

晚上,韩世清没有回家。他让秘书把会议室隔壁的小休息室收拾出来,只留一盏台灯。窗外的长安街已经暗下来了,车流稀疏,路灯在玻璃上映出一排昏黄的光斑。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发黄的论文单行本,翻到附录B。

这篇文章是他三十四岁时写的。那时候他还在科学院数学所做博士后,头发比现在多,每天骑一辆二手自行车往返中关村和出租屋,周末在颐和园边上散步推公式。他给这篇论文起的标题很平淡——《群体行为扩散的临界阈值:一个带信息不对称的随机网络模型》。投稿之后等了几个月,审稿意见回来三条,每条都在质疑“实际应用价值”。他加了几个数值模拟案例,勉强通过。发表后引用量至今没超过三位数。但赋分制的整个数学根基,就藏在这篇论文的附录B里。

他把论文翻到推导部分,从第一步开始重新走了一遍。不是回忆,是确认——确认自己十几年前算出来的那个数字,在经历了政策制定、社会争论、舆论压力之后,仍然站得住。

第一步是定义建模对象。一个有限群体,个体总数为N。每个个体面临一个二元选择——采取新技术,或保持旧状态。赋分制需要设计的,就是让这两个选择在群体层面上不至于失衡。

第二步是刻画个体决策规则。每个个体在决定是否跟风之前,会从周围随机抽取k个邻居作为参考样本,观察其中已植入者的比例。这个局部观测值与全局真实比例之间存在偏差,偏差的大小就是信息不对称参数σ。

第三步是建立动态方程。系统层面的植入比例x会随时间演化:dx/dt = f(x) - x。f(x)是“在观测到当前植入比例为x的情况下,一个随机个体选择植入的概率”。

第四步是引入激活阈值的分布。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同一个比例说服。有的人看到极少人做就跟着做(激进采纳者),有的人要看到绝大多数人做了才行动(保守者)。这些激活阈值在群体中不是整齐划一的,而是服从某种概率分布。韩世清选择了Beta(α, β)分布来刻画这个分布——α和β是形状参数,控制群体整体偏向激进还是保守。

第五步才是临界阈值的推导。系统的平衡点出现在f(x) = x处。在信息不对称条件下,个体的局部观测